顧浩然

　幾年前的九月某一天，我搭某航空公司班機從上海飛往加拿大溫哥華，有機會於飛行途中，在空服員確認乘客名單時，有段短短的對話。

「請問妳飛多久了？」我半好奇半寒喧地問了就坐我對面的這位空服員。「快四年了。」空服員略帶憂鬰的口吻告訴我，正考慮要離職了。 

我已忘了後來我們是怎麼談起她的婚姻狀況的？ 

她告訴我，和先生認識了快四年，在那年的年中才剛結婚，未久，先生就已經有小三了。空服員語帶憂傷的說，她的先生希望先維持彼此分居的關係，但不要讓雙方家長知道，他請她給他一年時間自由。 

空服員告訴我，先生比她小，這些年她一直支持著他，也買了房子、車子，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？該不該順著他的意？」空服員強忍著自己的情緒，努力地讓自己平靜地說出心中的無奈與現狀。 

未久，飛機平穩後，空服員開始後續的服務工作，十多個小時的航程，就沒再和她有太多的對話。 

在航程中，我剛好從手上的一本書上看到一句話：「這輩子，你只能為自己的幸福負責。」 

待飛機到了溫哥華上空，準備降落的短暫時間，我們再度談了一下話。 

我問她，有沒有可以說的朋友？她說，公司同事沒有人知道，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說？結婚才幾個月就這樣子？」。「我想，面對妳目前的婚姻狀況，我可以想見，要強忍著心中的難過，繼續上班，是很辛苦的。」「我今天上班心神都不寧，剛剛還不小心踢到了客人的腳。」 空服員有點內疚地說。

後來，我很冒昧地跟她分享了關於幸福的這段文字，然後遞上了我的名片，「謝謝妳對我的信任，讓我分享妳的故事。」 

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，因為工作關係，可以聆聽很多朋友的生命故事，開心的、不開心的、憂傷的、痛苦的…，也實在謝謝這些朋友們的信任，不僅因為他們願意把許多私密的事情跟我分享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經驗教導我很多寶貴的功課。

 在陪伴這些朋友的經驗中，我愈來愈喜歡「這輩子，你只能為自己的幸福負責。」這句話，其背後的意涵。 

很多時候，我們都把自己的開心與否放在別人肯不肯定我們的身上，我們努力地討好家人、討好上司、討好另一半…，他們開心，我們才開心；他們不開心，我們也跟著不開心。 

個人生活如此，放在一個集體社會似乎也是如此。

例如，每次選舉投票，我們就把自己的幸福，透過手上的選票，交給了政治人物，期待他們的政見可以兌現，寄望自己支持的人選可以讓我們感到幸福。但事實是，我們的日子好像也沒過得多幸福？高雄氣爆、食安風暴、房價飛漲…，我們只能很卑微地尋求一點點的「小確幸」。

再過幾天，就是新任縣市首長及地方民代就職的日子了，回顧過往，再看未來的四年，我對於這些政治人物究竟能帶給人民多大的幸福，實在不太有信心。

我既然無法寄望這些政治人物，那麼我就退而求其次，告訴自己：只要有機會，就好好地陪伴願意分享他們極其寶貴生命故事的朋友們，一起走出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傷慟、他們的無助…，讓他們可以看到自己身上的寶藏與資源，然後帶著這些資源，努力地為自己走出一條路，鼓勵自己而不是評價自己，與自己和好，而不是嚴厲地苛責自己，也許，他們就有機會，為自己找回想要的幸福感，而這個幸福感，是任誰也拿不走的。

因為，這輩子，我們只能為自己的幸福負責。